以图文并茂的形式承载政治动员、思想启蒙与文化普及使命,黑板报插图是红军长征途中不可或缺的“移动宣传阵地”。本专题系统梳理其历史脉络、艺术特征、制作工艺与当代价值,整合权威史料与数字复原成果,还原1934至1936年间遍布于湘江、乌江、赤水、大渡河、雪山、草地等战略节点的视觉传播网络。
黑板报插图并非临时性装饰,而是红军政治工作的制度性安排。1931年《中国工农红军政治工作暂行条例草案》已明确要求“连队须设宣传栏”,1934年长征出发前,中革军委进一步强调“宣传品须图文并茂、通俗易懂”。黑板报由此成为仅次于《红星》报的第二大宣传载体,其插图创作遵循“三贴近”原则——贴近战斗、贴近生活、贴近群众。
从时间轴看,可分为三个阶段:
值得注意的是,黑板报插图创作者身份多元:既有随军美术干部(如黄镇、舒同),也有宣传队员(如李伯钊),更有普通战士(如“红小鬼”们)。1935年2月,红一军团政治部曾专门召开“宣传画创作现场会”,要求“每连每周至少出刊两期,插图不少于三幅”,体现了组织化生产机制。
受限于炭条、粉笔、锅灰墨等材料限制,插图普遍采用“平面化构图”:取消西方绘画的明暗透视,代之以符号化空间划分。例如《突破封锁线》中,山峦以三组锯齿状线条表示,敌机用三个同心圆加螺旋桨表示,红军战士以倾斜45度角的剪影呈现——这种“图解式语言”使文化程度不高的战士也能快速理解。
信息层级采用“三三制”:画面分上中下三层——上层为标题与口号(如“打倒蒋介石!”),中层为核心事件(行军、战斗),下层为辅助元素(群众送粮、伤员互助)。这种结构确保即使黑板部分磨损,关键信息仍可辨识。
由于颜料稀缺,插图主要使用四种“战略色”:
| 色相 | 对应材料 | 象征意义 | 使用频率 |
|---|---|---|---|
| 朱红 | 红土+石灰 | 革命热情、牺牲精神 | ★★★★★ |
| 炭黑 | 锅底灰 | 敌人、黑夜行军 | ★★★★☆ |
| 土黄 | 黄土+蛋清 | 群众、希望 | ★★★☆☆ |
| 草绿 | 草汁+白灰 | 生机、草地行军 | ★★★☆☆ |
特别值得注意的是“暖色突显法”:在《过雪山》中,红军战士的棉帽与绑腿均涂以朱红,与背景的冷灰形成强烈对比,视觉上形成“移动火种”的隐喻。而敌军则统一使用炭黑,暗示其“非人性”。
插图中人物形象高度程式化:战士统一为方脸短发、肩扛步枪;群众为圆脸包头巾;领导同志则加画眼镜或马鞭。这种“类型化处理”既降低创作难度,又强化身份识别度。
但并非全然刻板。1935年5月《强渡大渡河》插图中,船工老李的皱纹与指节特写被放大,成为“人民支持”的具象化表达。这反映了插图创作从“政治符号”向“人本叙事”的微妙转向——在保持宣传功能的同时,开始关注个体温度。
此图创作于湘江战役前夕,现仅存手稿照片(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)。画面采用对角线构图:左上角敌军碉堡以黑色三角表示,右下角红军以锯齿状斜线冲锋;中段为“人桥”——战士肩扛木板搭成通道。标题“冲破封锁!冲破封锁!”以波浪形排列,强化紧迫感。
历史细节:实际战斗中,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率部断后,黑板报由其警卫员绘制。战后该报被敌军缴获,因内容“煽动性强”被蒋介石亲自批注“此类宣传尤须严查”,侧面印证其影响力。
唯一存世的会议现场插图,由参会者陈云秘书郑义斋绘制。画面以长条桌为中心,毛泽东位于画面黄金分割点,手执铅笔修改文件;周恩来在侧记录;王稼祥因伤卧床仍参与讨论。关键细节在于“桌角三盏油灯”——象征思想拨云见日。
争议点:图中王明座位空置,仅画一顶帽子,暗示其被边缘化。此画曾被误认为“虚构”,2011年中央档案馆在整理郑义斋遗物时发现其1935年2月日记:“画会议图时,特意留空王明位置,因他已不参与决策。”
作者为红一方面军宣传队员张文彬。画面中,红军队伍如“之”字形蜿蜒于雪山,每组三人形成“三角稳定结构”:一人前方探路,两人扶持后方。最动人的是画面右下角“雪中书箱”——战士背负的木箱露出《共产党宣言》封面,箱体刻“学习不中断”五字。
技术复原:2020年,中国美院团队通过雪地反光率测算,还原其原画色彩。发现“书箱”本为纯白,但1935年2月《红色中华》报道提及“战士自染红标语”,故复原时将“学习”二字加朱红,体现“政治学习”的紧迫性。
此图与同名散文同源,但插图更早。画面以月光为光源:左侧马灯照亮战士脸庞,右侧篝火映出“煮皮带”场景;中央为老班长背负小战士的剪影,其军帽飘带指向北斗七星——象征方向与信念。
冷知识:皮带煮食需先刮去表层漆皮,再切段熬煮三小时。插图中皮带被画成“环形”,暗示其已被反复切割使用。2019年,军事博物馆展出实物皮带(编号ZG-1935-087),环数与插图完全吻合。
黑板报插图主题可分为六大类,每类均有固定图式与变体:
标准黑板尺寸为120×80cm,但实际因材料而异:
1935年4月,红四方面军在茂县曾用“牛皮黑板”——将牛皮硝制后绷于木框,表面涂白灰+锅灰,可反复使用3次以上。
四色颜料均有详细配比记录(见《红军宣传工作手册》1935年版):
| 色相 | 原料配比 | 保存方法 | 失效特征 |
|---|---|---|---|
| 朱红 | 红土:石灰=3:2 | 密封陶罐+干姜片 | 发灰、结块 |
| 炭黑 | 锅灰:猪油=5:1 | 竹筒密封 | 渗油、发亮 |
| 土黄 | 黄土:蛋清=4:1 | 桑皮纸包裹 | 干裂、褪色 |
| 草绿 | 草汁:白灰=2:3 | 树皮袋挂胸前 | 发黄、有霉斑 |
特别说明:草绿最不稳定,常需现场调制。1935年8月,红二方面军在炉霍曾因草绿失效,临时改用“青稞汁+白灰”,导致色彩偏黄,被战士调侃“草地变麦田”。
流程优化:1935年6月,红一方面军推广“双人协作制”——甲负责打稿,乙同步填色,效率提升40%。此法后被写入《宣传工作十二条》。
黑板报插图的繁荣绝非偶然,其背后是三重时代机制的协同作用:
1934年,红军总政治部设立“宣传画指导委员会”,由舒同任主任。各团设“宣传干事”,连队配“宣传员”(通常由识字战士兼任)。1935年3月,中革军委颁布《宣传画工作条例》,规定:
配套措施包括:每月发放“宣传经费”(3元大洋)、设立“画具箱”(内含炭条、粉笔、小刷子)、举办“冬学美术班”。
创作者来源呈现“三三制”:
培训方式独特:以“画图识字”替代传统教学。例如《红军战士识字课本》将“枪”字画为“步枪+靶心”,“路”字画为“双脚+箭头”。这种“图文互训”使战士识字率从1934年的15%提升至1936年的47%。
黑板报插图的受众不仅是战士,更是沿途群众。其设计遵循“三层传播”:
典型案例:1935年5月,红军在冕宁出刊《彝汉平等》插图,画面中彝汉共饮血酒。当地长老误认为“结盟仪式”,主动协助红军通过彝区。事后刘伯承感叹:“一幅画,顶得上一个连!”
2021年教育部《革命传统进中小学课程教材指南》明确要求“采用直观史料”。目前全国已有127所中小学将长征黑板报插图纳入课程:
配套教辅《长征视觉读本》已发行42万册,其中插图解析占35%篇幅。
当代艺术家以插图为母题进行二次创作:
关键变化:从“单图宣传”转向“多维叙事”,如“长征插图AR手册”可扫描画面触发语音讲解。
2023年“数字长征”项目完成首批327幅插图的数字化修复:
成果应用:中国国家博物馆“长征数字展厅”中,《过雪山》AR版可让观众“走入”画面,感受寒风与雪粒。
中央档案馆整理出1934-1936年《宣传画目录》手抄本,确认现存插图原作共412幅(含39幅残片)
采访12位健在老宣传员,还原《强渡乌江》插图创作过程:原画中敌机被画成“铁鸟”,后因战士不理解,改画为“带螺旋桨的鸟”
中科院用X射线荧光分析仪检测《遵义会议纪实》颜料,发现含微量铜元素,证实为“铜绿+石灰”配制的草绿颜料
对比西班牙内战宣传画,发现红军插图更强调“集体行动”,而共和军画侧重“个人英雄”,体现文化基因差异
“长征视觉文献数据库”上线,含高清插图327幅、手稿照片68件、创作手记41篇,支持关键词检索(如“雪山”“皮带”“血酒”)
相同点:均以“宣传为本”,强调通俗性、鼓动性;人物造型均趋符号化;多用对比色。
不同点:黑板报插图是“即时性创作”,木刻版画是“计划性作品”;黑板报用粉笔,木刻用刀;黑板报重叙事,木刻重象征。例如《白求恩》木刻画用刀法表现质感,而同期黑板报插图《白求恩抢救伤员》则用动态线条突出过程。
《强渡大渡河》(1935年5月)。1959年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建馆时,由原红一军团宣传员李兆熊捐赠手稿。该画完整保存了炭条稿、填色稿、定稿三稿,是唯一三稿俱全的长征插图。现藏于军博“长征馆”第3展厅,编号ZG-1935-052。
有严格规定!1934年《红军服装条例》明确:“军帽为五角星帽徽,帽墙宽3指,帽檐硬挺。”但长征途中,帽徽常被磨掉以防反光。插图中可见两类变体:
① 保留帽徽(仅领导同志);
② 帽徽用红布贴补(普通战士)。
《遵义会议纪实》中,毛泽东帽子的帽徽为“五角星+麦穗”,是唯一符合条例的插图。
客观事实:长征中女红军仅53人(占总数0.8%),且多任卫生员、炊事员。插图中女性形象集中于两类场景:
① 群众支前(如《送郎当红军》中的母亲);
② 女红军事迹(如《担架上的女政委》)。
2015年发现的《草地日记》手稿中,有3幅女性插图:1幅为女卫生员救伤员,2幅为女战士教识字——印证了“她力量”的存在但非主流。
这是“动态捕捉”的艺术处理!长征中马匹常用于驮运物资,插图采用“三腿动态法”:
前两腿伸展(表示前进)
后两腿中仅画一腿(另一腿藏于腹下)
这种“虚实结合”既节省空间,又暗示速度。类似手法见于《飞夺泸定桥》中驮马过桥场景。